梦里,风衔来一束百合
(2008-06-30)

    很多时候,故事是梦,梦是现实,而现实又是梦的开始:

    子夜,风急,却不知道将有一场大雪降临。似乎没有前兆,因为早春和暮冬几乎没什么差别。凄零杂乱的村落像低沉阴森的暮群,掩在平原的空旷里,压的胸口喘不过气来。有些怀念灯火阑珊的不夜城,喧哗如溪流的人群,眼花缭乱,寂中却有物的相衬。

    匆匆忙忙的来到这里,如同前生定下的缘,理不清被雪掩埋的真迹里。我会充当一个什么角色,于是一切变得恍惚不定。

    心里想:或许会有什么将要发生。

    1

    如花似玉的姑娘,如风中的雪,看得久了,满世界里没有其他的东西。眼里所释义的纯洁莫非如此。也许你还了解的不够,或许只是一厢情愿。容貌总是变相的诱惑内心和眼睛,所以掩饰在纯洁和朴素下的一丝丝狡颉和妖媚还得花些日子去理解。

    色,是一把带禅的刀,割你一下,疼了,或者流血了,你才会意。

    我不是在参禅,但佛家讲究有缘,物我相。

    不期而遇,是不是一种缘分,或者其它?

    泥泞小道铺了一层白雪,反而显得村户人家的干净,整洁。殊不知这是一种表象,有很多东西,外表看来总是光洁如鲜,剥开了,又岂能如初始。

    井下的水面结了冰,白色的薄冰,看上去很美。好奇的将半个身子倾向井里,看得入了神。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谁会有我这般早,尽管是在这小小的村落。转身,就呆了。眼前站着一个衣如白雪,面如白雪,边微笑裸露的牙也如白雪。虽不是清晨,但她的笑容却如朝阳般冉冉。

    美好的记忆便在此刻产生了,人生的好多时候都是这样,总来的不经意。

    点一下头,便是认识。她慢慢地从井底提出一桶水,先是倒满我的空桶,又慢慢地放下桶,提上来倒满自己的空桶。就这样看着她,心里面感激的话儿过滤了千百遍,也不知怎么讲。末了,就这样在她旁若无人的注视和微笑之下珊珊而去。心一阵莫名的怅然,甚至窒息,这是一种感觉。

    好几个清晨总能碰上她来这里打水。见面,点头,微笑,提水,离开,总有一种意境让人不觉得是在做梦,尽管朋友不让我这个客人去动手做些什么,但我每天清晨坚持来这里帮他们提几桶水,做些什么,心里便多了一丝安慰,更何况心里总有一种东西在驱使着自己。说不清,道也不明。

    北坡有座亭子,年代荒久,无人登临。雪大路滑,无人登临。家里闷得慌,没向朋友打志声招呼就去了。后来,朋友埋怨不见了我,到处寻我,以为家里面的人得罪了我,就不辞而别了。我说我暂时还不会走的,朋友愣了半天,眼睛问我为什么,我笑而不答。还是神秘些好,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正应了那句“高处不胜寒”,下雪天很冷。高的地方,四面都是风,不冷才怪。幸好,亭子里有些断石块上面所雕刻的碑文让我没有白来,仔细瞧见,原来不知哪位匠人寻磨了些石头在这里雕刻暮碑,替别人歌功颂德。原以为是一个好去处,不曾想见了些尽是晦气的东西。亭子很高,寥寥几户村落尽收眼底,看得特别真切,她的身影就在此时映入眼帘,依旧白如雪,静若处子。她在抬头看我,静静地看着我,空气中的隔阂无法阻碍眼睛与心灵的交流。虽然看不清她眼神的异彩,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好奇,询问,或者更有甚者是丝丝怜惜。此刻,无法以语言来传递,遥遥相望,似乎也是一种奢侈。心中揣测,她为什么会这么专注的注视我,她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讲么?或者她的记忆里,我本该存在?为何我记不起她?她想知道些什么?良久,良久。不知道是谁先一步离开,心底突然涌入一阵暖流,郗时冲淡了身体被冷空气冻僵的麻木。即便是零乱的步子也变得轻若浮雪。

    我知道,心动了。

    

    2

    朋友家到了过年的时候,才显得稍微热闹些,而宴会比之酒店里的餐桌更显得祥和,朴实自在些,每家每户,相互邀请,偌大的八仙桌,色香味俱全。老老少少,共聚一堂,其乐融融也。

    在这里竟然也能见到她,这可是让我意想不到的,心里竟多了些期盼。当然了,还有她的父母。朋友的家人把我这个客人包装的如同大明星一样,令在座之人睹目。扪心自问,本人虽然没太大的缺点,但至少与别人呆在一起,不会让人讨厌,但别人的夸奖却有些折煞我。纯朴的乡情,浓浓的喜悦,全被掩在了相互的推杯问盏之中。不知不觉间有些恍恍然,但在她面前,我是否应该矜持一些,或者放得更加的坦荡呢?也顾不得这许多了,饮了一杯又一杯,饮尽风雪。不去想,总归是要醉的,又何必去拘泥呢?

    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她拿着酒杯站在我的面前,微笑挂在脸颊,一如当初。我有些惊愣,她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我竟浑然不觉。

    “大哥,请。”羞涩的声音透过杯里的酒,我有些茫然无措,朋友见状,推了我一下,拿起杯子没有碰撞,从骨子里发出一个声音:“请”,便一饮而尽。那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得清,或者她看懂了我的唇动。这是我们的弟一次讲话,哦,应该是第一次。

    那天,醉酒。眼里的东西都是重复的,朦胧的,一个两个的人影来回的在眼前晃动,努力看清,是一抹雪白。静静地,或许是在注视着我,这是一感觉,很真切的。

    早晨,醒来。朋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姜茶坐在床前,满眼的怜色,热腾腾的雾气如同他的关切,是暖流,微笑中透露着无比的真诚。朋友觉察到我的愧色,说了一大堆令人感动的话,心里方才好受。

    好漂亮吗?

    我吃惊的点头,疑惑朋友为何有此一问。“和这平原上的雪一样,美丽,善良,那么纯洁。”朋友温柔的时候更像个女孩子,我常这么讲他。此时此刻,他所透露的神情里,我分明看见的是仰慕,痛惜,渴望。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无奈与英雄暮路。他以前动心过么?那现在呢?为何?不去问他,他相信自己会讲的。

    “你想不想知道她的故事,或者我的?”我点头,对于她,我不只是好奇,或者更有深者是一种责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感染了我,是对美的东西的向往?还是一种说不上定义的自私?

    那年,那月,那天。哦,应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她很幸福的嫁入村长家,村长的儿子宏在城里面开出租车,几年下来,攥了钱,还买了房。正因为她的貌美,宏才没有在城里娶妻,硬是央求媒婆上她家去走动。她的父母一方面是碍于村长的权势,又或是女贫婿贵,从此,凤凰飞上高枝,硬是逼着女孩嫁过去。朋友讲这些的时候,紧握着拳似乎义愤填膺。我的心一阵收缩,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暗淡了。哦!原来她己经嫁做人妻了,己经,己经做了别人的妻子了。朋友见我想的入神,推了我一下,他以为我是受了他的感染,心里在替那个女孩打抱不平。

    哦,他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女孩本来应该很幸福的,漂亮娇贵的形体总是让世人爱怜,更何况以后的日子可以安枕无忧了。

    上天似乎并不眷顾这个看似很幸福的家庭,就在她们婚后的第四个月,宏喝多了酒并强奸了坐他车的一个女孩,事后疯狂的开着车和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了上去。宏的血和碎玻璃以及地上的沙土混合在一起成了那个季节最醒目的颜色。宏走了,和那个无辜的并不漂亮的女孩子一同走了,走的很悲壮。他留下了很多遗憾,尤其是那刚过门的漂亮妻子。

    她流着泪办完了宏的后事,因为宏的死是和她有关的。她觉得对不起宏,当然了,眼泪是换不回宏的生命,一切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去选择承受吧!

    人都是有感情的,我的心一阵堵塞,对于她的不幸更是多了一发自内心的怜惜,谁也不会明白的。

    “哦,对了,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对不起宏。”想起这个细节,我毫不犹豫的直接向朋友提出这个问题,我以为自己很唐突的。

    “婚后,他们虽然是做了夫妻,但始终没有同房,并且是分开睡的。”朋友语不惊人死不休。“因为她心里面还有一个人。”停顿了一会儿,朋友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人是——你。”我脱口而出,朋友那痛苦的表情出卖了他自己。对于她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除了女孩身边最亲近,最值得依赖的人。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还会有谁?答案肯定是。我们在一起呆了快四年,朋友的性格我非常了解。曾经有一段时间,也许就是女孩结婚的那段时间吧,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咆到离学校很远的小饭店里借酒消愁,很长一段时间形体颓废,成了另一个人。最后,也就是他现在的女朋友梅子(事实上快要成为他的妻子了)帮他从失恋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并且一同相爱了。作为他的朋友,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委。唉,有很多东西在我们身边它总是来的不经意,失去了也是在不经意间。

    两年过去了,女孩的性格变得很忧郁偶尔笑笑,那也是因为某种东西打动了她的芳心,我明白朋友话里的弦外之音。很多人上门向女孩家里提亲,然都无功而返。她从来都没有责怪我的朋友,也许她认为命运就是如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花前月下的情语似乎总是每个人无法抹灭的,幸福的,既痛苦的,又是美好的回忆,她选择了默认。我的心一阵坦然,也许无法为朋友分担一些这方面的困惑。爱情是神圣的,替代品的真情无法弥补心灵的创伤。我也是一个性情无比忧郁的人,很多时候也感染到身边的一些人。走进我心里面的东西很少,却是美的精华。我称之谓:寂寞和孤独。

    朋友说她的家人要求我上她家去坐坐,在一起吃顿饭。我微笑,摇头。

    3

    这些天,天气好转,阳光普照。虽如此,走出门还是感到寒气逼人,心冷得阵阵收缩,瞳孔让刺骨的风绞割,真是无法抵挡这里的冷寒。我想我是应该离开这个地方了,日子久了,家人和朋友都无比挂念,值得留恋的东西远不止这里。朋友说要陪我走走,我欣然应允。习惯了一个人散步,突然多个人走在一起交流,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小小的村落经不起步子的转悠,走来走去又回到原地,心不勉惆怅。最重要的是,我再也没见到过她,她会在哪儿?这些天她还好吗?是否也和我一样在拾掇着忧郁的心情?

    终于还是踏出了远行的步子。对于朋友他们的热情款待和挽留,我千恩万谢。告别了,挥舞着手迎着平原上的风走远。再回首观望,朦胧的视线里似乎有个白色的人影在轻轻地挥着手。

    哦,是她吗?

    也许是她,真的会是她。

    她在为远行的客人祈富,祝愿一帆风顺。会的,我相信。

    我也会默默地为她吟一路平安的福音,愿她快乐。梦里,风衔来一束白合,在无边的雪野灿烂绽放,送给这如白雪一样的女孩。

作 者:剑残.片片雪 责编:王海霞
来 源: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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