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昏昏噩噩。
抬起头，惺忪地看着窗外鱼肚白的天空，找不到时间。
房子是一片潮湿的旧霉味，外面有一道窄小的走廊，阳光只肯在走廊边缘徘徊，从未洒进过房里。
望着一只黑色的破烂塑料袋翻滚着飘过窗前，缓慢地呼吸着房里压抑的空气，大概，我也是这个味吧……
穿衣，洗刷，对着镜子，头发凌乱地翘起，眼圈是一片茫茫的紫黑，青细的胡渣一天一天地突兀起来……
出门，八点，如果我没记错，七点上课。
经过几个教室，我装作不经意地看着外面，一辆车缓慢地驶过，一只鸟缓慢地飞过，一段音乐缓慢地飘过，一道时间缓慢地流淌过……
敲开门，模糊地说声报告，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看到，径直走到我的座位，用脚钩出椅子，右手翻出课本，坐下，呆呆地看着黑板，没带眼镜，大片的粉笔字扭曲地挤成一团，像是一堆肮脏丑陋的虫。
头顶是一个老旧的摇头扇，转过来，把我额前略长的刘海吹到一边，抚过我的睫眉，有种，痒痒的轻柔。
拿起矿泉水瓶，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咕噜咕噜，喉结上下翻动，发出一片寂寞的声响。
趴在桌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却始终没有睡着。
昏昏沉沉的，已然放学。走出门口，阳光满满地笼罩着我的全身，有种懒洋洋的温暖。一只鸟掠过天空，在我头顶投下一个寂寞的影子，我微微敞开手掌，影子静静地落在我的掌心，鸟鸣流转，仿若流年。抬起头，天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道落魄的轨迹……
高三的教室像是一间间搬空的监狱，而我们，是下一批死囚。
监狱的一扇门上，用粉笔写了许许多多的语句。
“小胖，你永远都是老子的好兄弟！”“老鼠你要记得在下次聚会带上你的儿子。”“以后做大老板的都是我的好兄弟，嘻嘻！”“喵喵走了，大家保重。”……
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因为我不知道，来年的六月我该在这扇门留下什么痕迹……
转过身，匆忙离去，我怕，我怕看见里面有我一年后落寞的身影。
高三宿舍旁的小路成了一片垃圾堆。衣服，凉席，塑胶桶，篮球，足球，肥皂，沐浴露……应有尽有的堆得层层叠叠，更多的是书。
小心翼翼踮着脚从旁走过，上空还陆续不断的掉下东西。一本书掉落在我的身旁，砸起无数灰尘。看封面。数学。走过去，踩。
经过一个宿舍，里面空虚得让人发慌。每天傍晚在那低着头弹木吉他的男生，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是否神色安详，满脸微笑。也不知道，离开的时候他是否已经弹熟了那首《毕业生》。
高三的人终于全部离开。向着残破的夕阳，闭上双眼，轻声吟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