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中平原上的蠡县辛兴村 , 从来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人羡慕。
在这里 , 宽敞、明亮的新式农舍 , 一排接着一排 , 一栋连着一栋。那些造价几十万元的别墅式小楼 , 更显出辛兴人的气派。一些人家不仅摆着时兴的家具 , 还铺着彩色地毯。
全村拥有各类私人轿车 39 辆。
这个共有 6700 口人的村庄 , 建起了 57 家工厂。农业实现了机械化 , 粮食亩产 800 公斤。1990 年 , 全村工农业总产值 2 亿元 , 人均收人2700 元。
村头 , 一个占地 70 亩的化纤毛线市场 , 已成为辛兴的 " 聚宝 盆 "。 四方涌来的购销人员 , 每天多达一两万人 , 平均日交易额 300 多万元。
现代化的文化活动中心和卫星电视地面接收站给村里带来了丰富多彩的业余文化生活。国家大事 , 世界风云 , 成了辛兴人关注的话题。
这情景 , 如果出现在我国沿海发达地区 , 也许算不上什么 , 但出 ! 现在历夫上贫穷落后的华北腹地 , 就不能不令人惊叹了。
向当地人问起这一切 , 他们都深情地谈起了老支书阎建章。
" 共产党不姓穷 ,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
事情要从 1977 年 7 月 1 日说起。
这天一大早 , 村上小学校的院内院外就站满了人 , 选举村支部书记的党员大会正在这里举行。大家心里都清楚 : 这不只是选支部书记 , 更是在决定辛兴村未来的命运。
消息传出来了 :120 名党员一致选举阎建章为村党支部书记。全村人像过年一样地兴高采烈。
从冀中抗战最艰苦的 1943 年到 " 文革 " 开始 , 阎建章一直担任辛兴村党支部书记。战事年代 , 他领导群众打游击 , 敌人曾悬赏一万元要他的人头。 " 文化大革命 " 期间 , 他被打成 " 走资派 ", 含泪离 开了支书岗位。 20 多年时间 , 辛兴的盛衰起落 , 把他和群众紧紧地联在了一起。他的心是通着人民的。
第二天 , 他感触万端地来到了大队部。这里的房子是他亲手修建的。 " 文革 " 前的十几年间 , 他和战友们在这所房子里领导全村人民治盐碱地 , 建丰产田 , 上技术课 , 红红火火地度过了不知多少个难忘的日日夜夜 ! 今天 , 这里却变得这么冷清 : 年久失修的房子裂痕纵横 , 门窗上破旧的窗纸在沙沙作响。办公室内 , 地上堆着垃圾 ,墙上挂着蛛网。只有老会计还守在那张已经很破旧的办公桌旁。
阎建章问他 :" 队里还有多少钱 ?"
老会计拉开抽屉 , 找出了一枚硬币 , 说 :" 只有这两分钱。 "
阎建章愣了。他知道 , 十年动乱把辛兴折腾苦了 , 可万万没想到竟穷到这个份儿上。
老会计又说 :" 库存现金是二分 , 实际上欠银行贷款是 42万。 "
一切都不必再问了 , 阎建章心里明明白白。眼下村里粮食亩产 100 多公斤 , 一个劳力一天只挣一角二分钱。生产队粮仓空空 , 社员饭桌上每日两稀一干 : 稀的可以数出米粒来 , 干的是红薯和菜窝窝。全村还有 300 多户人家在外讨饭。
在历史的新起点上 , 阎建章面前就是这样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老贫农王眼章找他发牢骚 :" 从前跟日本鬼子和国民党打仗的时候 , 你是党支书。你叫我出钱出粮 , 我饿着肚子也往外拿 ; 你说出担架 , 我站起来就走 ; 你说给咱的队伍送东西 , 我马上套车。我图 啥 ? 图的就是跟着共产党闹革命 , 有一天能过上好日子。万没想到 , 解放好多年了 , 闹得连肚子都填不饱 , 真叫人寒心。 "
当年和他在地道里战斗过几个春秋的崔春峰 , 拉着阎建章的 手 , 眼含热泪说 :" 建章啊 , 俺什么都不想 , 往后你能让大伙吃饱红薯 , 俺就知足啦。 "
听了这些话 , 阎建章流泪了。干了这么多年社会主义 , 至今还让全村吃不饱 , 作为一个党支书 , 再没有比这更刺痛他的心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十岁那年 , 父亲惨死在天津一家工厂里 , 母亲拉着他们要饭 , 妹妹病饿而死 , 两岁多的弟弟被卖到山西。正是为了使自己和天下穷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 他才参加了共产党。他也不会忘记 , 在革命战争年月里 , 和他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 , 不知有多少人 献出了生命。可是几十年过去了 , 在这块血染的土地上 , 乡亲们的生活还是这么苦。他深感对不起乡亲们 , 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在支委会上 , 在党员大会上 , 阎建章曾多少次激动地说 :" 共产党是从穷人堆里发展起来的 , 但共产党不姓穷 ,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如果我们不能带领群众富起来 , 那还算什么共产党员 , 还要共产党干什么 !"
这发自一个老共产党员内心的声音 , 像春雨滋润着人们的心田。它给穷困的辛兴人民带来了信心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