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一个接一个，漩涡一个连一个。走在前面的老汉身子一趔趄跌入漩涡，跟在后面的中年妇女顿时吓呆了……”

    “突然间，桥北人丛中冲出一位男青年。只见他飞快地将身上的迷彩服甩掉，纵身跃入浊浪翻滚的洪流之中。一人多高的浪头，山一样压来。男青年在大浪中一浮一沉，从北岸游到南岸，慢慢接近了老汉。他在排浪中抓老汉的衣服，但连抓了几下，没能抓着。抬头时，看见中年妇女也漂了过来，他又向中年妇女游去，第一把没抓着，第二把，第三把，眼见抓住了中年妇女的手，就在他要把中年妇女拽出漩涡的时候，又一阵大浪打来，人都不见了……”

    目睹了男青年下水救人全过程的女大学生陈金阳，也是她接过了英雄甩下的迷彩服，在每一次向人们描述场景时，都会泣不成声。

    英雄何在？他又是谁？

    【1】他选择了救人

    发源于桐柏山主峰太白顶的三夹河，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三夹河是全省少数几条由东向西的河流，在西去唐河的沿途，相继汇入阳河等6条河流，河水丰沛甘甜，常年汩汩流淌。

    平时，三夹河是一条极其温顺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沙滩细软白净，岸边群众闲暇之余，都喜欢到此钓鱼摸虾，且常常多有收获。

    7月7日，地处三夹河上游的桐柏县平均降雨136.4毫米。桐柏山脚下张相公庄水库和虎山水库库容超限，相继炸坝泄洪。洪水夹杂着泥沙长驱直下，三夹河一改往日的温顺，洪水滔天、浊浪翻滚，两岸涛声一片。

    连接豫西南和鄂西北的交通要道——省道240线跨三夹河而过，位于唐河县城南的三夹河老桥于今年初开始重建，目前尚未竣工，上游20米处的辅桥便成了连接两岸交通的咽喉。

    7日夜，大水开始漫过辅桥桥面。

    辅桥保通负责人米春生:

    “水太大了，过去真没见过！辅桥用了14片梁，一片至少也有20来吨，水一冲就跑了十片，后来找回六片，其余的就不知道冲到哪个龙王爷那儿去了。”

    桥面被淹加上河水太猛，两岸被堵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8日晨，桥面开始退水。退水期间，为防止行人涉水过桥发生危险，保通值班人员不停地用喇叭劝阻。喇叭没电了，几个人就在旁边扯着嗓子喊。10时20分许，一个60岁左右的老汉和一个背着口袋的中年妇女趁值班人员不备，绕过警戒线一前一后自北向南走上辅桥。两人上桥时，岸上值勤人员就开始喊:“危险！不要命了，快回来！”可任凭怎样呼喊，急于过桥的两个人仿佛没听见似的，仍然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走。

    走在前面的老汉再有20米左右就能上岸了，桥面水位突然抬高了许多。一个浪头袭来，老人打了一个趔趄，身子一歪跌进了桥下漩涡。后边的中年妇女吓呆了，摇晃一下也被洪水吞没。

    开头的一幕就发生了。

    抱着迷彩服的大学生陈金阳眼看英雄在洪水中不见了，立马从迷彩服中找出一个手机。人群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拨打电话。几分钟后，人们得知救人的青年叫王克，唐河县王集乡共产党员、前年从部队回乡的复员军人。

    看到有人落水,公路值勤人员和在场群众四处找竹竿、拿钢管伸向水中打捞;途经此地的泌阳籍客商陈民阳掏出手机拨打了110;县委书记韩奎生、县长柳玉君闻讯中断会议立即赶到现场指挥抢救;公、检、法、武警、武装部最精干的人员和最优良的设备调来了;两艘冲锋舟同时下水穿梭搜救;河道下游的昝岗、城郊、上屯、郭滩、苍台等乡镇上千名干部群众沿河巡查。“王克啊,你在哪儿……”,撕心裂肺的呼喊此起彼伏。

    无情的洪水吞没了英雄的身躯,人们至今也没能找到他。

    【2】他选择了当军人

    1974年3月,王克出生于唐河县东王集乡王庄村王湾村民组的一个农民家庭。

    王克的母亲李新荣,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悲之际,显得异常平静:“儿子走了,我没憾慨。他是党员,他不这样做不对。”

    王克的妻子安春凤,一个强忍丧夫之痛的坚强女性。在王克亲手建起的养猪场门口,一番话掷地有声:“他当过兵,入了党,是党员就该往前冲,是军人就该为群众去牺牲。”

    在亲人的记忆中,王克从小就喜欢看有关打仗的连环画,喜欢听大人讲打仗的故事。后来,大哥、四哥陆续参军,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更产生了对军人的特殊感情。1993年中学毕业,他瞒着母亲和哥嫂到乡武装部报了名,政审、面试、体检都顺利通过。到了家访环节,母亲和哥嫂才知道他要去当兵。就这样,王克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进入湖北孝昌解放军某部汽车连服役。

    走进军营的第二天,王克便向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并始终坚持用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和王克一同入伍的刘晓海,说到王克两眼含泪:

    “我从小没咋吃过苦,刚到部队时不习惯,多次哭着想回家。王克知道后,三天两头来看我、安慰我。令我感动的还有,一次训练中我受了伤,整整两个月,王克给我端饭、刷碗,洗衣服、洗床单。就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入伍的第二年7月,孝昌境内京广铁路和107国道交会处立交桥被洪水淹没。铁路线下的备用枕木四处漂浮,严重威胁行车安全。为了保证铁路畅通,王克带领部分战友在洪水中手拉手形成人墙,用骨肉之躯来阻挡枕木撞击铁路。列车上的外宾看到这一幕,伸出大拇指赞扬水中的解放军战士。1995年6月,王克所在部队到野外训练,炊事班人手不足,王克第一个报名参加,从此便与做饭炒菜结下了不解之缘。部队做饭用的柴火需要上山去砍,吃水还要自己挑。王克就在砍柴做饭挑水之余,经常到山下帮老乡挑水。在王克的带动下,炊事班士兵比着帮老乡挑水。离开时,当地老百姓送给了他们一面“扶危济困、爱民如父”的锦旗。

    战友杨兴勇:

    “1995年7月,王克与女友安春凤约定在部队见面。事前谁也没料到,春凤刚在车站下车,王克也接到了出发执行任务的命令。部队首长听说这是他和女友第一次见面,破例允许王克留队。但王克执意要参加执行任务。这一走俩人连个照面也没打上。”

    如今,安春凤谈起这件事,仍平静地说:“他就是这么个人,心里只有部队、事业和战友。”

    时任王克所在部队营长的王鹏,在电话中介绍说:

    “我对王克很了解,他在部队各方面都非常优秀。记得最清楚的是他不但把全营的伙食打理得很好,而且还养了猪、种了菜,每年都为部队节约不少钱。”

    【3】他选择了当农民

    2003年10月,王克退出现役,回到阔别十年的故乡。

    此前的1996年3月,王克被批准转为士官。1997年1月,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2000年以后连续三年,王克都被所在部队评为“优秀士兵、优秀士官”。

    在《复员退伍军人安置情况审批表》上,有着10年军旅生涯的王克写下的是8个大字:“本人自愿回乡安置”。

    王集乡地处南阳盆地东大岗的边缘,土地贫瘠,加上前几年干旱少雨,不少农民外出打工,大量土地被撂荒。听说王克要回乡打坷垃,有人劝他,你属于安置对象,找人说说,让政府给安排个好工作,就别在这里撅着屁股土里刨食啦。

    王克一连几天睡不好觉。最终的决定仍是:承包撂荒地,带领乡邻致富。

    夫妻俩与村委会签订协议,承包了110亩荒地。接着贷款6万元,全部种上了速生杨,林地空当里套种了小辣椒,旁边还盖起了300头规模的养猪场。王克在部队学过养猪技术,又勤劳肯干,养的猪皮光毛亮,一年下来就出栏外贸猪1200多头,获利6万多元。

    养猪成功了,王克让乡亲们看到了希望,不少人上门想跟他学养猪。王克怕自己在部队学的技术不够用,又报名参加了南阳农校畜牧专业函授班,进一步掌握了饲养、繁育、防疫等方面的技术。从此,他一有空就跑到饲养户家里传授技术,全村生猪存栏量也由原来的不足500头迅速增加到6000多头。

    邻居王顺明:

    “我家底子薄,孩子们的学费都拿不出来。王克去年找上门借给1000块钱,还帮助盖了一处小猪舍,逼着我学养猪。从仔猪供应、到防疫、再到育肥都给我免费服务。一年下来,光养猪一项,我就收入8000多块。当时要是不听他的话,我一家肯定过不这样好。”

    村支书郝身锁指着村口水塔说:

    “机井打成几年了,却没钱买水泵和水管。天一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稼旱死。也是王克做了好事,他主动找我商量,掏了3000多块钱先把电线架到井口,修了水塔,又买来水泵、水管。群众吃水和浇地再也不愁了。”

    王湾村民组外出务工人员占总人口的60%以上,留守者多为老人和小孩,既缺人手,又缺机械,一到农忙季节就犯了难。每逢农忙,王克就把家里的拖拉机、播种机和脱粒机当作公用家什,任谁都可以用。村里成立帮工队,必少不了王克。

    邻居李新武:

    “我家五口人,三个外出打工,老婆有病不能下地。一到农忙,王克总少不了帮忙。说实话,这两年要不是小克帮我,这忙天的日子真叫没法过。”

    【4】他选择了做好人

    在乡亲们的印象中,王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做着好人好事。

    王克小学时的班主任王春富: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不仅人实在,还特别懂事。今年3月20日,王克家扩建养猪场需要拉沙,雇来的机动三轮车行至公路交叉口时,把一个刚从班车上下来的老汉撞倒,车主当时就吓跑了。王克听说后,马上骑摩托赶到现场,租车将老人送往县医院,当了解到老人无法跟家人取得联系之后,自己又留下来像亲儿子一样为老人端屎端尿,直到老人康复出院。老人在医院花的9700多块钱,也都是王克掏的。”

    国家免收农业税和种粮直补政策出台后,许多农民看到种地又有赚头了,纷纷回乡向村里要承包地。当村干部找到他协商修改协议时,王克二话没说,就把土地交还给原承包人。

    去年7月,长期阴雨使村口小桥垮了,乡亲们出村就得趟水。王克拿出家中刚刚卖猪的2000元钱,请来施工队将小桥修好。听到乡亲们都夸奖,王克只是笑笑:“没啥,我不也得走。”

    王克炒菜手艺好,平时哪家有了红白喜事,都愿找他帮忙。乡亲们提起王克,几乎是人人惋惜:“小克这娃太好了,真舍不得他走!”“俺家的猪还等着他去打防疫针哩!”“这好人咋就不长寿呢?”……

    6月28日,也就是王克牺牲的10天前。上午9点多,县城一位姓曲的商户往乡下送啤酒,因下雨路滑,汽车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王克闻讯马上开着拖拉机将汽车拖到公路上,又招来村里的6名党员,帮货主装车,最后还将老曲摔坏的汽车拖到县城。老曲闻讯表示:“要是都能像小王这样,社会风气咋会不好呢!”

    王克救人落水的消息传来,家乡群众自发组成近500人的打捞队伍,分乘10台拖拉机前往三夹河下游搜救。时间过去20多天了,仍有不少群众自发赶到河边,有的撑起打鱼的小船,有的手持带有铁钩的竹竿,大家都希望能出现奇迹,救回落水的英雄。

    数十名唐河籍战友第一时间互通电话,相互勉励:请英雄放心去吧,我们要做和你一样的复员军人。

    7月11日,中共唐河县委作出决定,号召全县共产党员向王克学习。7月19日上午,唐河县隆重集会,表彰舍己救人的英雄,并向王克家人颁发慰问金2万元。

    7月27日,中共南阳市委作出了开展向王克学习活动的决定。共青团南阳市委也追授王克为“南阳市见义勇为青年英雄”。

    王克在部队是位好战士,热爱本职工作,刻苦钻研业务;在党内是个好党员,始终把组织的需要和群众的需要放在第一位;在农村是群众致富的带头人,为了群众利益奉献着自己的一切。危难时刻见精神,生死关头显品德。英雄的行为彰显的正是中华民族乐于助人、勇于奉献的传统美德,展示的是当代青年高尚的道德素质和崭新的精神风貌。

    我们也献上心中的祝愿:英雄王克,你一路走好!②9

    □本报记者陈贞权王运增　李天密    本报通讯员唐　新

    图为王克生前照片。　(资料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