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一边要面对一个刚刚出生40天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边还要照顾刚刚失去女儿的老人,谢延信的生活就可想而知了。他经常抱着怀中的孩子,在村子里找奶水吃,那是多么揪心的一幕啊……
后来,为了养活孩子,谢延信去亲戚家借来一只下过羔的山羊,为孩子挤羊奶喝。羊奶膻得很,女儿哭着不愿意喝,有时放点白糖还好一点儿。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物质紧缺程度可想而知。为了买到白糖,一家人想尽了办法。好在当时县里一位王部长住队,看到此景专门安排供销社照顾一下,总不能让孩子饿死吧。
奶热好后,谢延信生怕烫着女儿,每次都是用脸去试温度,口对口地喂女儿,延信对女儿那份细心,分明是在补偿她缺失的母爱……
女儿变英16岁那年,春节前父亲回家办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向父亲要钱,和姐妹们去乡里玩,父亲从口袋中掏出了5元钱。
16岁正是姑娘们爱美的花季。在半坡店乡同去的姐妹们有的买过节的新衣服,有的去买各种化妆品,而变英手中攥出汗的5元钱,什么也不敢买。父亲再婚后,又生了一个小妹妹,长得十分可爱,变英想把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她额头上点个红胭脂点,于是狠狠心,花2元钱买了一盒胭脂。
回到家里,父亲很生气。她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父亲生气。委屈的泪水在她眼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流出来。父亲吃过饭后,把她叫到跟前:“妮,咱不能跟别人比,钱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地方不能花。”当时变英并不完全理解父亲的话。别人在外上班的父亲,过年总能给孩子买几件新衣服,而自己的父亲怎么这么小气?
1992年,她18岁的一场经历,让她理解了父亲……
那年,一群孩子晚上在村里玩耍,一块石头正砸在变英的右眼上,天黑也找不到是谁打伤的。后母谢粉香带着她连夜去乡里检查,医生说,眼伤得太重,必须到大医院治疗。第二天一早,谢粉香就带着她心急火燎地来到焦作。父亲带她到矿务局五官医院检查,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
父亲对医生说没带太多的钱,明天再来办住院手续。
晚上,回到家里,常挂在父亲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吃过饭,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变英在外面分明听得见,父亲在里面一声声的长吁短叹,在变英的记忆中,再难再苦,父亲都是含笑面对,对于这一点,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佩服。
第二天,父亲送变英回家。临上车时,父亲突然问她一句:“妮,你恨我吗?”变英不知可否地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这住院押金,使变英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至今变英的右眼几近失明。
1994年农历腊月二十二是变英出嫁的日子,后母谢粉香早早地把嫁妆准备好了。腊月二十一的下午,父亲回来了,他把变英叫到跟前,对她说:“妮,好女不争嫁妆衣,你结婚,我也没啥送你的,送你一本织毛衣的书,里面有我抄录的两首诗。”
变英接过了父亲递过来没有封面的织毛衣书,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了“黄连虽苦,饮后舌根下却有甜的回味;糖精水是甜的,使用过度则变成苦水。有苦才有甜,甜与苦相连,甘愿常吃苦,才能常久甜。”另一首是这样写的:“节约是幸福之本,浪费是贫困之苗;生产好比摇钱树,节约好似聚宝盆;克勤先俭粮满仓,大手大脚仓底光;艰苦奋斗记心上,勤俭节约细水长。”
这本书是谢延信从旧书摊上花1元钱买的,与当今送给女儿房子、车子或万元巨款相比,这份嫁妆显然太寒酸了。但谢延信传给女儿的是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他在教女儿今后如何生活,如何做人。他馈赠给女儿的,自然也是自己最为称道的。这不仅是给女儿的治家箴言,更是对自己一生无怨无悔选择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