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有个李楼村,村子里住着一户以种牡丹谋生的农民。家里人不多,只有夫妻俩和女儿三口人。他们在门口开了二分地,种的全是牡丹。两口子平时浇水、施肥、剪枝、除草,管理得十分精细,就像待孩子一样的亲。全家就靠卖牡丹的一点微薄收入勉强地维持生活。虽说他们的家境很贫寒,但日子却过得相当快乐要说他俩都四十开外的人了,可整天还跟刚成亲那会一样,谁也离不开谁,丈夫性格开朗,滑稽幽默,一天到晚无忧无虑,天塌的事搁在他头上,也不知道发愁;妻子心直口快,爱说爱笑,好像一天不说笑几句,就跟缺少点什么东西似的。这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那真好似“耍狮子的碰上耍龙灯的——热闹到一块”啦!
有一天,两口了在牡丹园里劳动,憋不住又开起玩笑来了。丈夫说:
“妞她娘,都说牡丹仙女长得好看,我种几十年牡丹了,咋没碰见过一回呢?”
妻子说:
“就不能叫你碰见,要叫你见了,就不要俺娘俩了。”
丈夫说:
“说没见其实天天见,我看你就像牡丹仙女。”
妻子瞪他一眼说:
“丑八怪!”
丈夫说:
“丑八怪,长得丑,娶了个老婆象‘盛丹炉’。”
妻子回了他一句:
“‘盛丹炉’,瓣千层,永远配你这‘状元红’。”
说罢,俩从都哈哈地大笑起来。笑毕,丈夫又说:“妞她娘,你说,这天上小燕成对,水里鸳鸯成双,荷有并蒂莲。这牡丹花就不能结姻缘?“妻子一听笑得前躬后仰:“你还想当牡丹的‘月老’呢?‘小二姐做梦——想的怪美!”“你不相信?”“我不相信。”“要是能成呢?”“能成我对着牡丹叫你三声哥。”“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这本来是两口子的逗趣话,不料,被走来的女儿听见了。女儿天真地笑着说:“爹,娘,我给你们两个当证人。”
牡丹园里又迸发了一阵笑声。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双头牡丹一直没有培植成。为这事两口子经常耍闹逗笑。可是,时间一长,女儿也不提了,慢慢地忘却了。
一晃过了十年。女儿出嫁了,两口子也都已年过半百。虽说双头牡丹的事再没有人说过,但老汉还一直把它记在心里。他跑遍了牡丹山,拜房了许多老花师,一听说他想搞双头牡丹,都说难!难!
一晃又过了十年。外孙都长大了,两口子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但双头牡丹还没见个影。虽然老头整天还是嘻嘻哈哈的,可总是为这事吃饭不香,睡觉不甜。常常一个人钻在牡丹园里,不知洒了多少汗水。
老汉七十寿辰这天,正是谷雨牡丹盛开时节。他的老伴、闺女、女婿、外孙都高高兴兴地为他祝寿。他们的寿宴摆得十分别致,八仙桌放在牡丹园旁边,桌子上摆得是用糯米面做成的“牡丹糕”、用牡丹花蕊泡制的“牡丹酒”。因为老汉一生酷爱牡丹,这些都是老伴特意亲手制作出来的。全家人争着给老汉敬酒,老汉越喝兴致越高。不料,一件奇怪的事出现了,有几次明明老汉把杯里的酒饮干了,可当闺女、女婿、又为他斟酒时,却发现酒杯里已经斟满了。全家人都觉悟得惊讶。老婆笑着说:“老头子,快喝吧!是你种了一辈子牡丹,感动了神仙,牡丹仙子也为你敬酒的!”老头连说:“对!对!对!”举杯一饮而尽。
老汉有几分醉意,寿宴一散,就昏昏迷迷地躺下睡着了。天快亮时,他突然说起了梦话,大声喊:“花仙,花仙!”梦话把身边的老伴给惊醒了。老伴推着他问:“老头子,你醒醒,你做的啥美梦?”老汉忽地一坐了起来,睁大两眼,望着微微发白的窗棂,绘声绘色地说:“妞他娘,我看见牡丹仙女了,有二十来岁,白净脸蛋,乌黑长发,穿一身大戏衣裳,手里提着个花篮儿,往咱们的牡丹园里而撒花哩!”老伴“扑嗤”一声笑了,说:“我看你是想牡丹仙女想迷心窍啦!”
老汉兴致未消,披衣就往外跑。把隔壁住的闺女、女婿都惊动起来了。可是,当他们到牡丹园里看时,哪有牡丹仙女的影儿呢?老汉不死心,在花丝里到处寻找。突然,他发现他新嫁接的一棵牡丹上,开了一百多朵挑红略带紫色的花朵,全是并蒂而生。这种花正是他几十年来朝思暮想的“双头牡丹”。大家一看,惊喜不已,为老汉的七十大寿又增添了更大欢乐。这时,老汉笑哈哈地说:“妞她娘,有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啦?”
老伴问:“啥事?”老汉说:“三十年前打的啥赌?”
老伴说:“我这人前头说后头忘。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记得?” 老汉用手指着“双头牡丹”说:“好好想想,咱闺女还是证人呢!”这一说,闺女想起来了,抿着嘴笑着说:“娘,俺爹是叫你对着牡丹叫他三声”女儿没说出口,老伴笑了。原来他还没忘记这“三声哥”呢!不喊吧,自己过去说过这话,不能不承认;喊吧,闺女,女婿都在眼前,多难为情呀!她想了半天,把嘴贴在老头耳朵上轻轻地说:“你等着,晚上回屋喊。”老汉假没听清,故意大声地问:“啥!晚上回屋喊?”这一下,把闺女、女婿全都逗笑了。老两口也笑了,两张笑脸恰似那并蒂开放的牡丹花。后来,村里有位私塾先生,给这种牡丹起了个名字,叫“合欢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