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帖: 西楚马来
我小学六年级的蔡老师是一个多重角色的“人物”。他不但是我们的班主任,还是我们的校长;他既负责教我们数学,又兼教我们书法。在我的印象中,蔡老师身材高大挺拔,威风凛凛。遗憾的是他小时候患过先天性麻痹症,右腿有点拐,但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严肃形象。
蔡老师有一支半米长的小木棍教鞭。平时不管上课与否,只要他在校园里。他都会拿在手里,专门对付那些调皮的捣蛋鬼。像个养鸭人,拿着竹竿赶着一群不听使唤的鸭子。记得有一次,那时我才读二年级,我们上体育课,我拿着一个小皮球在教室走廊里拍。他看见了,跑过来,厉声问我:谁叫你在这里拍球的?!我说我们上体育课。他说:上体育课还不到操场去。随手一棍打在我屁股上,痛死我了。我只好抱起球,赶紧向操场飞奔。他却在后面大声的吆喝:走慢点,别摔跤了。我没理他,跑得飞快。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他打。但在整个小学生涯中,我却看见不少同学被他教训过,他们小小的屁股都和他的教鞭亲密接触过。 我升上六年级的时候,突然知道他是我们的班主任,感觉有点害怕,因为他的严厉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素有校园第一大捕头之称。我们这些学生碰见他,就好像耗子碰见了老猫。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开学的第一天他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制定了很多所谓的“班规”。其中有一条不成文的古怪规定,每次在班中考试倒数三名的同学要站在讲台上,让前三名的同学用他的教鞭打手指。所幸我当时成绩尚好,我想我不至于轮到挨打的地步。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无法躲避前三名的头衔,这让我深深的感到尴尬和头痛。
我第一次“执法”的对象是一位女生。当那位女生在众目睽睽下低头走上讲台,羞愧的把手伸放在讲桌上时,我不好意思,也不敢打,手里的教鞭迟迟没有举起。这时站在旁边监督的他突然严厉的大声问:干嘛还不打!我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毕竟他的声音和目光是严厉的,让人不敢抗拒。可是还不等我举鞭,他又大声的说:李阳,你再不打,我就让她打你了。我只好举鞭轻轻的打了一下。女生“啊”的一声叫起来。然而他却说我打得不重,叫我重来。我于心不忍,假装出手极快,大力的斜打在桌子上,但鞭子在女生手指的上方,没有挨着。尽管如此,女生已经吓得面色苍白,尖叫一声,迅速的把手缩了回去。下面的同学也大惊失色,嘘声四起,以为我太狠心了。可恨的是老师依然不肯放过,刚才那一鞭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说:你怎么稿的呀,你现在对她好就是害她。你要让她痛,刺骨的痛,她才记得努力学习……无奈,我只好用力的打了一下那位女生。我看到她早已泪眼模糊,哭着跑了下去。
后来我再也不忍心打人。我跑去校长办公室找他,说:老师,我不能那样做,那是对他们的侮辱。不料他却说:好,你不想打人是吧,那你每次给我考满分,我就赦免你。没想他这么固执和苛刻,我扭头就走。但他一手把我拉了回来,微笑着抚摩着我的头,轻声说:李阳,你不要生气,老师知道这样做不妥,但都是为了你们好。
或许真的是为了达到他的条件,我更加发奋学习,每次考试我都非常仔细的检查。在后来的六次单元考试中,我居然五次考了满分。这当时在我们班中成了一个小小的奇迹和美谈。从此我成了班中唯一一个“逍遥法外”的人。于是每次他监督“执法”时,都不忘说:你们看人家李阳是怎么学的,第一名好拿,考满分不容易,但他每次都做到了。他训话时,我们都不敢吭声,只顾默默的低头承受这一切。不过不久这种“打人”的惩罚便自动的取消了。因为尽管每次考试都难免有倒数三名,但全班基准分普遍提高了。
尽管蔡老师对我们非常严厉,但他讲课却妙趣横生,浅白易懂。记得第一次讲到数学中的比量问题时,他一进教室就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超大的阿拉伯数字“1”。然后他用教鞭指着它问:这是什么?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看我们没反应,又大声的问:这是什么?我们小声说是1。可是他却斩钉截铁的说:错!这是所有量的整体,所谓世界万物九九归一,不过一个“1”字。我们听后哈哈大笑。从此他每次讲课之前,都先在黑板上画一个大大的“1”,几乎黑板有多宽,“1”就有多长,夸张到极至。为此我们每次听他讲这部分内容都特别来劲,全神贯注,自然领悟的也很透彻。
而说起书法课,那就更有意思了。本来蔡老师以前并没有任这门课,学校也没开设这门课。那时乡村小学,美术老师严重短缺,我们小学就一个美术老师。蔡老师看他带十几个班的美术课,太辛苦了,又忙不过来,便主动分担了一点任务。他把我们高年级几个班的美术课改成书法课,专门教我们书法。
上书法课是蔡老师唯一没拿教鞭的时候。他拿一支大毛笔,再叫我们去提来一桶水。由于学校条件差,我们是没有任何书法教材的,有的只是自己买的笔、纸和墨汁。蔡老师每次用毛笔蘸水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下几个大字。然后用粉笔把笔画勾勒出来,尽管水迹很快干涸,黑板上的大字依然跃现。蔡老师再一笔一画的给我们讲解如何运笔,如何用力。我们则在自己带来的草稿纸上慢慢的临摹。那时我对书法怀有浓厚的兴趣,但我总写不好。看着老师写在黑板上惟妙惟肖、叹为观止的毛笔字,我既羡慕又激动。我梦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老师那样写得一手好字。我的书法真正有起色是在老师的一次表扬之后。那次老师让我到黑板上用他的毛笔写。我笨手笨脚的在上面写下“海南风光”四个字,简直一塌糊涂,整个黑板和讲台都被我拖泥带水的打湿了。可是老师却不慌不忙的一笔一画的用粉笔正正规规的把我的字勾勒出来,还评价说我写得不错,有进步。我的脸早已绯红一片了,觉得不好意思,但小小的心灵里似乎很有成就感,乐滋滋的。后来每节书法课,我和同学们都争先恐后的举手,让老师叫我们在黑板上写字。他都一一满足了我们的愿望,并热情耐心的帮我们勾勒书迹,给我们分析哪一笔写得好,哪一笔写得还不够好。那时每个同学都很积极好学,快乐得不得了。老师也是温和亲切的,我们把他的教鞭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我的书法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师那种炉火纯青的水平,但和往日相比已经非同一般。每年春节,我们整个家族的春联都由我来写。那是一种极其幸福快乐的事情。如今想来,我非常感恩蔡老师对我书法的 启蒙教育。我感谢他,也思念他,思念他当年那支半米长的木棍教鞭。
朋友,在你的学术生涯中可曾受过教鞭之苦。我想,在如今这个提倡素质教育全面发展的年代里,教鞭,恐怕早已为人们所不齿,成了一种暴力的象征。可是你知道吗?在我小学六年级那一年,却深深切切的体验到了它的滋味,那是一种荣辱交加,随时鞭策着你的力量,尽管很痛!